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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章 石城子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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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得先浸油。
蒯氏查旧法,又问工匠,知生羊毛毡若先用胡麻油浸泡,毛纤维胀满,隔水更好,也不易朽。
哈密本地所产胡麻甚多,所榨之油,气味腥烈,闻久了直冲人口鼻。
蒯氏遂命人就地采买,于营地东侧挖起大池数处。
池壁以厚毡与牛皮帐护住,外头再以木桩加固,防油渗漏。
每池挖定之后,先铺细沙找平,再将毡成捆投入池中,以大石压住,务使毡团完全浸没。
胡麻油经日暴晒,发酵出一股浓烈气味,兵士们路过,多以袖掩鼻,急步趋避。
蒯氏却每日必至。她以绢帕浸醋,覆于口鼻,立在池边看过许久。
有老兵私下嘀咕:“夫人莫不是闻不出臭?”旁人低声答道:“闻得出,才来得;闻不出,反倒不会日日来看了。”
她看的是几桩事:毡入池的层数,不可太密,密则油浸不均;压石的分量,不可太轻,轻则毡团浮起;池壁的接缝,不可有隙,有隙则油漏沙中,前功尽弃。
有一池,因边角扎得不牢,油液缓缓渗入沙地,她立时命人停浸,以新毡补壁,再以木楔加固,方许再用。
浸毡需足七日。七日之后,毡团取出,悬于木架阴干,沥去余油。
此时毡色由白转黄,质地由松变紧,触手油腻,却再也不似先前那般易吸水了。
阴干又需数日,待油味稍散,方可送往渠工处备用。
一池毡,从浸到用,需十余日。
张曜命人连挖数池,轮替使用,方不致误工。
营中兵士们起初嫌这油气难闻,后来见浸过的毡果然比生毡经用,便也服了。
有人甚至学会以手捏毡,试其软硬,便能判断是否浸透。
蒯氏把这一套法子都一一记下,又教给各营派来学的人。
她道:“这法子,不怕人学,只怕失了传。你们今日学会,明日便教旁人,省得日后又从头摸索。”
木槽与油毡齐备,石城子渠方才正式动工。
张曜亲至渠首,以白垩记线,定渠道路线。
旧渠原多弯绕,顺地势而行,今日重修,为省工计,也为省水计,便裁弯取直,截去了几处无谓绕道。
如此一来,新渠虽比旧渠短了数里,却须穿过更多碎石地与流沙带,工程反比照旧渠而修更难。
施工分三段:首段清沙,次段铺槽,末段铺毡。
清沙最苦。
石城子一带多是流沙。
白日太阳一晒,表层干松,一锹下去,沙尘扑面;夜里寒气一凝,沙又板结,铁锹砍下去,震得虎口生疼。
将士们原本使刀弄枪,如今改使锹镐,头几日还勉强撑着,过几天便是血泡叠血泡,掌心手指,无一处不破。
有个豫籍老兵挖到半夜,实在忍不住,对着同营伙伴苦笑道:“打仗不过挨一刀,这修渠,倒像天天拿细刀子在手上剐。”
这话传到张曜耳里,他也不责怪,次日便下令:每营设医官一名,专司挑泡敷药;凡血掌者,赏膏药一贴,酒半碗。
那酒原是军需,本为驱寒之用,如今却成了修渠奖赏。
兵卒们夜里收工,领半碗热酒,喝下去,从喉头一直暖到胸口,第二日竟也还肯硬着头皮再下渠。
清沙之后,便是铺槽。
铺槽看似比挖沙轻省,其实更见工夫。
木槽入土,先须夯实地基,以碎石垫层,防其下沉。
槽与槽相接处,以油毡垫缝,再用铁箍束紧。
每铺一节,便要校一节,或高或低,都不成。高了,水去得急,易冲裂;低了,水便滞,泥沙积久,照样要堵。
张曜从兰州带来一具西洋测平之器,军中人都叫它“水准器”。以木匣盛之,轻拿轻放。
兵士们初见,都觉新奇,有人一辈子没见过这等东西,不敢近前。
张曜便亲自命人示范,教他们如何照看高下、如何校平槽底。
又立下赏格,谁先学会,便赏肉。
军中本来就少肉,众人一听有赏,学得极快。
没几日,几个最灵光的营兵已能捧着器物,沿槽校验,口中报着“左高一分”“右低半寸”,竟也像模像样。
最难的还是铺毡。
木槽底先铺一层细沙,以求平整;其上再覆油毡,毡边须折起,贴住槽壁,再以木钉细细钉牢。
毡上还要再覆一层薄沙,免得烈日久晒,油气散尽,毡面脆裂。铺毡时,最忌起皱,皱则积水;也忌缝隙不匀,隙大则漏。
张曜知道此事不可草率,便索性请蒯氏来督看。
蒯氏每日乘一顶青布小轿,沿渠巡视。
她不着华服,只穿青布衣裙,外罩深色褂子,头戴斗笠,手中执一枝朱笔、一册工段簿。
她不动辄厉声,只一段一段仔细地观察。
哪一段木槽接榫不密,哪一处毡边折得不平,哪一处覆沙太薄,她看见了,便在工段簿上轻轻一勾,命该段管带来对。
起初果有管带心中不服,暗道一位夫人,再有见识,终究不是工匠,懂得什么渠工细务。
直到某段因毡缝未匀,试水时果然渗漏,费了许多人力重铺,众人才不敢再轻慢。
后来军中私下都说:张军门管大处,夫人专看细处;细处若被她盯上,比挨一顿申斥还难熬。
蒯氏对此,也并不放在心上。
她巡视时,也常向老工匠请教,以手挖开槽旁浮沙,触土辨湿,看地下水气深浅。
有老匠人见她看得细,忍不住道:“夫人倒像懂得比我们还多。”
蒯氏却道:“我不是懂,是问得多、记得多。你们做了一辈子渠工,我不过把你们的话理清了,再记下来罢了。”
如此,她既是督工,也是学人;既勾簿记错,也虚心求教。营中人看在眼里,反倒愈发敬她。
修渠日复一日,苦得很,也磨人得很。
十四营轮番上工,一班修渠,一班屯田,一班巡警。
巡警者防西路有警,也防夜间牲口践坏工段;屯田者则先于近地试垦,翻土压碱,预备有水之后立时下种。
众人原先只觉自己是来打仗的,谁知一脚踏进哈密,竟成了半个工匠、半个庄户。
可做得久了,也渐渐做出一点门道来。有人能一眼看出哪段地势需垫石,哪一段覆沙要厚;有人挖久了,竟也学会分辨土性,知道白碱壳下面若见暗湿,便是“活土”;见红柳根深处有细润,便知近旁或许能见水。
修渠之外,植树也同时在办。
这是左宗棠一向的主张,大军所过,宜夹道植树。
树不只是取阴凉,更可固沙、记路、养地。
张曜深知此意,便在修渠稍稍成势之后,也把植树之事一并抓了起来。
植树看似比修渠容易,其实更吃耐性。
哈密风大,树苗新下土,风一刮便摇;水少,根未扎稳,转眼便干。
张曜试过几回,才摸出一套办法来:春植不如秋植,明栽不如暗栽。
所谓秋植,便是趁九月十月天气尚暖、地气未寒时,把树苗栽下,让它先在地里稳住;所谓暗栽,便不是把树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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