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 使者病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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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本膘肥体壮,毛色发亮,现在也因为缺少精料而掉膘脱毛了。
郭怀安每天都要去看它们,用手抚摸马脸,把自己的胡饼掰碎了喂。
张狗娃劝他:“队正,你自己都吃不饱。”
郭怀安摇摇头:“马没了,咱们就算见到可汗,也去不了长安。”
可汗什么时候能见他们?没人知道。
马都活成这样,人自然也好不到哪去。
八月十五这天,回纥人倒忽然发了善心似的。
一大早,偏帐外来了人,不是平日那几个粗手粗脚的看守,而是牙帐里跑腿的侍者。
说是中秋,草原虽不过这个节,可营中今日分宴,叫他们也过去陪坐。
郭怀安听了这话,心里先是一沉,随即便明白:这不仅仅是施恩,恐怕是另有文章。
果然,等他们被带到一处侧帐,里头已先坐着三个人。为首一个,身形瘦高,脸色蜡黄,眼角和嘴边尽是风沙割出来的纹,穿的虽还是大唐旧军服,料子却早磨得发白。
郭怀安一眼便认出来,那是北庭来的人。
准确些说,是北庭派出的使者。
对方也在看他。
两拨人彼此一打量,不必通名,心里便都明白了几分。
能在这汗庭偏帐里、这种不上不下的场合被拉来“陪宴”的,多半也和他们一样,是西边断了线、进不得牙帐、退不得旧土的人。
席上摆的东西,比平日偏帐里自然要好些。
中间一只大盘里,盛着用白麦粉做的胡饼,面上压着宝花纹,烤得焦黄,边缘略微起酥;一旁分着甜瓜、葡萄、枣、梨、桃、杏和剖开的石榴,颜色在帐中灯火下显得格外鲜亮;主食则是肉饭、酪浆和整块的烤牛羊肉,油气逼人。
“肉饭”是回纥人的日常主食,以羊肉或马肉切丁,与炒熟的青稞米同煮,油脂浸润米粒,香气浓郁。
“酪浆”则是发酵的马奶或羊奶,味酸而醇,能解油腻。
烤牛羊肉是现做的,侍者从帐外端来,以铁签串着,肉块切得方正,表面焦黄油亮,撒有盐和孜然——这是龟兹一带的吃法,回纥人亦学会了。
郭怀安注意到,北庭使者的食案上还有一盘“肝炙”,那是羊肝切片后以油煎熟,是唐人喜爱的下酒之物。
饮品是马奶酒。
马奶酒以新鲜马奶发酵制成,度数不高,味酸带腥,是游牧民族的传统饮料。
郭怀安一直在西域戍边,早已习惯此味。
这是安西使者八个月来,吃过的最丰盛的一顿饭。
可这席面摆出来,谁也没有真把它当成节宴。
帐里坐着的,都不是来过节的人。
回纥侍者把人引到位,笑着说了几句场面话,无非是“西边来的客人今日共饮”“可汗虽忙,亦念诸位远来辛苦”之类,随后便退开了一些,却并未走远。
几个通译和近侍仍在帐角站着,像是看席,也像是听话。
郭怀安与那北庭使者隔案对坐。
两边都没有贸然多说。
这里不是安西,也不是北庭,更不是大唐自己的地方。
帐外是回纥人的哨骑,帐内是回纥人的耳目。
谁知道哪一句轻了,哪一句重了,便会在明日叫人拿住把柄。
所以他们只是寒暄。
“从西边来?”
“从西边来。”
“路上苦么?”
“还活着。”
“北边可好?”
“人还在。”
就这几句。
声音都不高,像怕惊着什么。
彼此的眼睛里却都能看出点东西来——看出风沙里熬出来的倦,看出一路死去的人马,也看出“还活着”三个字后头,到底压着多少话。
张狗娃坐在郭怀安下首,第一次吃到这样像样的白面胡饼,却只觉得喉咙发哽。
那饼面上的宝花纹压得极齐,热气冒出来,带着麦香,搁在从前,他闻一闻都得觉得奢侈。
可这会儿咬下去,却只觉得嘴里发木。帐中灯火通明,果子鲜亮,肉香酒烈,偏偏越是这样,越叫他心里不是滋味。
安西城头那些头发花白的老兵,此刻还不知在吃什么。
雪岭里埋掉的人、沙碛里倒下的马,这会儿连骨头都不知道叫风埋去哪里了。
而他们这些活着走到汗庭的人,却坐在这里吃宝花纹胡饼。
这不是享福。
是拿给人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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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五章 使者病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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