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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六章 觐见可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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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便把目光移开了。
郭怀安跪在下头,把这些神情收进眼底,却一字不发。
随后,礼物才被呈上。
绢匹不多,且早已叫这里的人扣去一半。
近侍展开时,帐中果然有人笑了。
那笑声不大,却异常刺耳。
张狗娃耳根一下就热了,连脊背都绷直了。
他知道那些人在笑什么——笑安西穷,笑他们几个人走得像鬼,到了可汗帐前,竟还只拿得出这点薄礼。
可就在这时,帐上一位回纥贵人忽然开口,语气慢悠悠的,帐中顿时便有了附和的笑声。
通译侧耳听了,转头译道:“他说,汉人若还富贵,安西怎会只剩这几个人。”
这句话不算响,却像一把薄刀,轻轻戳在众人脸上。
张狗娃心里那团火一下就窜了起来,膝上手指也跟着攥死。
若不是陈默在一旁轻轻地碰了他一下,他几乎就要抬头。
那一碰,轻得像是无意,可张狗娃知道不是。
陈默从来不做无意的事。
他侧眼去看陈默,陈默仍旧低着头,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,像是一块压在地上的石头,沉默,沉重,不动声色。
可那只碰了他一下的手,此刻仍旧悄悄搭在他膝侧,像是一道无声的门闩,把他那团火拦在里头。
张狗娃慢慢把那口气压下去了。
郭怀安却没有动。
他甚至连眉都没皱,只待笑声稍歇,才开口,语声平稳,不疾不徐:“安西若只剩几个人,便走不到这里了。”
帐中那点笑意,顿时收了收。
通译愣了一下,像是没料到他会接得这样平静。
可正因此,才不好拿作顶撞。
另一位贵人这时又开口,语气更轻,帐中却更静。
通译听完,眼神微微一闪,方才译道:“他说,安西若真还在,为何不守城,却来求路。”
这一次,话更狠了。
因为它直指安西的根。
是守不住了,还是不敢守了?
郭怀安抬起眼,直视那名通译,缓缓道:“城,自有人守。路,也总得有人走。”
这两句一出,帐中竟一时无人接话。
张狗娃跪在下头,听见这句,只觉心口猛地一抽。
原来这才是回话。
上头那几位回纥贵人彼此看了一眼,终于不再笑得那样轻慢了。
可汗这时才开口,说了几句,语气不高不低。
通译听罢,转身道:“可汗问,安西如今还有多少人,多少城,多少甲兵。”
这是真正的试探了。
问的不是客套,是底细。
郭怀安沉了一沉,才道:“安西四镇,城池仍在。”
他顿了顿,才续道:“甲兵几何,非某一介使者所能尽言。可汗若欲知详,待表文达于长安,自有朝廷作答。”
这话答得有分寸。
既没有虚报,也没有实吐。把“我不知道”说成了“这不是我该答的”,把底细藏进了礼数里。
通译译完,帐中那位老贵胄微微眯了眯眼,没有再追问。
可汗也没有表情,只端着手边的金碗,慢慢饮了一口,像是在等什么。
帐中静了片刻。
孙大壮跪在郭怀安身后,背上那层细汗已经浸透了里衣。
他不敢动,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很慢,只把眼神钉在地毡上那道织金的边线上,心里却把帐中每一个人的位置都默默记了一遍。
若真出了事,从哪里冲,往哪里跑,能不能护着郭怀安先出帐……
这些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,又压下去了。
出不去的。
这里是回纥牙帐,不是边营。
他们五个人,手里连一把刀都没有。
孙大壮把这口气慢慢咽下去,重新把目光落回那道织金边线上。
他当了这些年的老卒,见过的险处不少,不过是刀兵相向。
但从来没有哪一次,是这样的危险。
他们坐在人家帐子里,手无寸铁,靠着一张嘴,在人家的地盘上,把这条命撑下去。
他护不了郭怀安。
这是孙大壮头一回清楚地意识到这件事。
从大龙池戍堡出发到如今,他一直觉得自己是这几个人里最能打的。
遇上事,他冲在前头,这是他的本分。
可到了这里,他的本分忽然没了用处。
帐子里没有可以冲的地方,没有可以挡的刀,有的只是那些慢悠悠的回纥话,和郭怀安一句又一句接下去的汉话。
他能做的,只有跪在这里,把背挺直,不叫人看出腿在发软。
沉默没有持续太久。
帐中一位年轻的回纥贵人忽然开口,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轻佻,像是随口说了句玩笑话。
周围几人随即低笑起来,连可汗身边的近臣和亲信也微微侧过脸去,似乎不愿叫人看见他嘴角那点弧度。
通译听完,沉了一沉,才转身道:“他说,长安既有心念着安西,何不早些发兵来接?左右不过是嫌路远,嫌费事,嫌那几个守城的人不值当。”
这句话一落,张狗娃膝上的手指已经掐进了掌心。
他听得懂这话里的意思。
揭开了安西这些年和朝廷音讯断绝、孤悬西陲的那道旧伤。
那道伤,安西军自己心里都清楚,却从来不肯在外人面前揭开。
如今被人这样轻描淡写地挑开来,拿去佐酒,张狗娃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人攥住,拧了一把。
他抬起头,刚要开口时,郭怀安已经先说话了。
语气仍旧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:“路远费事,自是有的。可安西的城,这些年也没有丢。”
帐中那点笑声,悄悄淡了下去。
那位年轻贵人脸上的轻佻收了收,像是没料到这句话还能如此接。
他本是要看这几个安西小兵窘迫的模样,或是看他们低头谄媚,偏偏两样都没看见,倒叫自己那句话悬在半空,不上不下。
郭怀安却没有乘势再进一句。
他只把头重新低下去,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张狗娃慢慢把那口气咽了回去。
可这一次,他咽下去的,已经不只是怒气了。
他忽然想起出发前,城头那面军旗。
那旗已经旧了,边角都磨损了,可每天清晨,仍旧有人把它升起来。
他从前觉得那不过是个规矩,是老卒们年年月月做惯了的事,没什么特别。
可如今跪在这里,听见郭怀安说“安西的城,这些年也没有丢”,他忽然觉得,那面旧旗,和这句话,其实是同一件事。
不是为了给谁看。
是因为不能不升。
可汗这时才真正开口说话,不再假手旁人,而是直接问了一句。
通译听罢,神色微变,转身道:“可汗问,你们此番来,除了递表,还带了什么话?”
郭怀安道:“某职卑权轻,安西留后遣某等入朝,所奉唯表文一封,别无口信。”
可汗又说了一句。
通译道:“可汗说,表文里写的,他已看过了。无非是说安西仍在,请朝廷知悉,请朝廷设法援助。可朝廷如今自顾尚且不暇,安西凭什么觉得,这封表递上去,长安会当一回事?”
这句话,问的已不是郭怀安,是在问安西这件事本身值不值得。
帐中又静了。
郭怀安低着头,沉默了片刻。
这一次,他沉默得比先前都久。
久到张狗娃以为他不打算答了,久到孙大壮背上那层汗又重新渗了出来,久到帐中几位贵人开始交换眼神。
郭怀安才抬起头来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可汗的问题,而是先问了通译一句:“敢问,可汗方才说的,是安西凭什么,还是长安会不会?”
通译一愣,下意识地重新回想了一遍,才道:“可汗说的是……长安会不会当一回事。”
郭怀安点了点头,道:“长安会不会当一回事,某等不敢替长安说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仍旧平,却比先前多了一分什么,像是压在底下的东西慢慢浮了上来:“可安西使者走了这一路,不是来替长安作保的。是来叫长安知道,安西还在。知道还在了,才谈得上当不当一回事。”
帐中那位老贵胄这时慢慢直起了身子。
他盯着郭怀安看了好一会儿,才用回纥话说了一句什么。
通译听完,没有立刻译,先看了郭怀安一眼,才道:“他说,你这个人,说话很小心。”
郭怀安道:“在可汗帐前,不敢不小心。”
老贵胄沉默了片刻,忽然发出一声低笑。
那笑声不长,却是帐中这一场下来,第一次真正带了几分不同的意味,像是终于看见了一点值得正眼相待的东西。
李长安跪在侧后,把这一声笑悄悄记在心里。
他读过不少书,知道在这种地方,这样一声笑,比任何一句明话都难得。
那位老贵胄在回纥汗庭里浸淫多年,见过的唐使不知凡几,能叫他这样笑一声,已经是很难的事。
郭怀安或许自己都没有意识到,他刚才那几句话,已经把这一场的气势,悄悄扳回来了一点。
只是一点。
可在这里,一点,已经很重了。
可汗放下金碗,终于说了今日最长的一段话。
通译听完,整了整神色,才道:“可汗说回纥与汉家,旧有盟约。当年平乱,回纥出兵倾力相助,汉家以重礼相酬。此后岁岁有贡,年年有使,两家旧情,不必细数。”
“然而如今河陇已失,丝路断绝,汉家连自己的边都守不住,更遑论旧约。回纥若放你们借道,便是替汉家得罪吐蕃,这个价,不是几匹旧绢算得清的。”
“可汗问,你们拿什么来换这条路?”
这句话说完,帐中彻底静了。
连帐外的风声,都像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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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六章 觐见可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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