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 沙陀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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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历十五年,二月二十三。
五个人,十三匹马。
昨夜急水过后,旧沙道已尽被抹平。
沙脊改了形,浅沟移了口,前几日还勉强认得出的地势,到今日全都变了样子。
天又阴得厉害,日头隔着层云,时明时灭,连时辰也看不清。
郭怀安先看水去的方向,又看两边沙脊的起伏,心里仍拿不准。
水只认低处,不认方向。
“长安。”他只唤了一声。
李长安会意,往前走了几步,伏低身子,去闻风。
昨夜急水留下的浊腥味还在,湿沙的闷气也未散,风里诸气未分。
他不敢急,只换着方位,一回又一回地仔细分辨。
过了许久,才在偏东北来的风里,闻出一丝很淡的草根气。
那气底下,还压着一点火灰和羊膻。
“那边。”他说。
孙大壮眯眼望了好一会儿,什么也没看出来,映入眼里只一片灰黄沙地:“准么?”
李长安抿了抿裂开的嘴唇:“说不好。可这片地上若还有活人,多半就在那边。”
郭怀安没再多问,只抬了一下手:“走。”
于是五个人牵着十三匹马,顺着那点若有若无的气味,往东北寻去。
雨后的沙最难行。
表皮看着硬,底下却还是软的,马蹄一落,便往里陷。
众人只能走一阵,停一阵。
到午后,干粮也越发见底。昨日尚能分得半块胡饼,今日便只剩四分之一,和两片风干肉。
又过一日。
二月二十四,马先不支。
一匹驮马跪进沙里,再没起来。
众人把驮囊卸下,分到别的马身上,除了骂骂咧咧的孙大壮,谁也没出声。
到傍晚,又倒下一匹。
这回连孙大壮也没再骂,只弯腰去解缰绳。
二月二十五清晨,值夜的发现,第三匹马也把头垂进沙里。
“别耗时辰。”陈默低声道。
张狗娃点了点头。
雨后天气乖张,死马的皮肉已隐隐有了败相。
谁也不敢近前久留。
于是只把驮囊、革具、缰绳和还能用的鞍辔尽数卸下,重新分到剩下的十匹马上。
再这样走下去,先耗尽的不是脚力,是饮食和马。
张狗娃饿得两眼发花,嘴里却不敢再提一个“水”字。
李长安仍走在最前头,闻风辨地,不敢有半分大意。
孙大壮一路回头数马,越数心越沉。
陈默只盯着驮囊,心里一遍遍盘算那点吃食还能再拖几顿。
郭怀安一路都没怎么说话。
二月二十六,五个人,十匹马。
前头是沙,脚下也是沙。
风一阵紧,一阵慢,吹得人眼里生疼。
那十匹马,匹匹瘦得见了肋条,走起路来,头颈低垂,蹄下发虚。
干粮越分越薄,到这时,每人手里不过剩一点碎饼屑和一小片风干肉,拿在掌中,轻得不像还能活命。
李长安一直走在最前头。
这四日里,他几乎不曾真松过一口气。
白日辨地势,夜里听风向,走一段,便要停下,微微偏过头去,从风里分辨那一点若有若无的气息。
起初是草根气,后来是羊膻味,再往后,才有一点淡得几乎抓不住的烟火。
那一点烟火,是这几日头一回闻见的人气。
可他不敢信。
越往前,越不敢信。
到了二十六日午后,那股烟火气在风里终于清楚了一些。
李长安先是停住,像是怕自己闻岔了,又往前走了两步,偏过头去,再闻了一回。
这一回,他没有立马开口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喉头轻轻滚了一下,脚下那口一直绷着的劲,忽然像是松了。
膝弯跟着发软,整个人险些折下去。
张狗娃眼疾手快,在后头伸手托了他一把。
他没回头,只把唇抿得更紧,慢慢把身子站稳。
“前面有帐子。”李长安开口时,嗓子已哑得几乎不成声。
就这五个字。
说完,他便不再说了。
郭怀安顺着他的视线望去,在前头一道低矮沙脊后面,果然露出几顶毡帐的尖顶。
帐边隐约有羊,有马,还有几股细弱的炊烟。
风里的奶气、牲口气和烟火,到了这里,已不必再靠鼻子去猜。
张狗娃的鼻子忽然一酸,低低说了一句:“真有人……”
孙大壮没说话,只重重吐出一口气。
郭怀安却没有立刻带人过去。
他先抬手,示意众人都伏下:“先看。”
五人便带着十匹马,伏在一截沙脊后头。
远处的帐子不大,看着不过几户人聚在一处。帐前的人显然也已望见了这边,不过片刻,便有几个男人从帐后走了出来。
他们没有立即上马,也没有迎过来,只散开站住,手里都提着弓。
那架势并不逼人,分明是在防人。
几条细瘦的沙犬在帐前来回乱窜,吠声又尖又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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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二章 沙陀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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