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沙陀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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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立刻勒住马,抬手示意众人停下。
排在他后面的黄河先一步探出身子,眼里发亮,手直直指向前方:“水!是水!”
众人顺着他手指望去。
远处,大约两里开外,果然像有一大片水面伏在天地相接处,细细碎碎地闪着光。
那片“水”边,仿佛还有几棵树影歪歪斜斜地立着。乍一眼看去,竟像极了一处河湾。
黄河此时的模样,已叫人心里发紧。
他嘴里发白,舌头肿得厉害,说话时几乎顶在牙间;嘴唇裂得很深,翻起一层层死皮,伤口里的血早被风烤成了黑痂。
脸上的皮死死绷在骨头上,额角和眉弓上糊着一层发白的盐霜,混着沙,像蒙了一层细灰。最骇人的,是他的眼睛,眼窝陷得厉害,眼球却像要鼓出来,眨一眨眼都显得费力。
他就那样死死盯着前头,嘴里反复磨出一点含混的音:“水……水……”
“别看了。”郭怀安开口,声音不高,“那是假的。”
黄河舔了舔裂开的嘴唇,眼却没挪开:“可是……”
“站高些看。”孙大壮说得很慢,“站高了,它就没了。”
黄河半信半疑地踩着马镫,把身子拔高一点。
那片“水”果然矮了一截,树影也歪了。再高一点,水就缩成了一条亮线;等他摇摇晃晃再站高些,那亮线也散了。
黄河怔在原处。
“早年在龟兹,一个走碛路的胡商提过这个。”孙大壮望着那片散去的亮影,低声道,“他说碛里最会害人的,就是这‘海市’。你看着像有水,像有树,像有阴凉,真跑过去,什么都没有。可人一旦追着它跑,命就先干了。”
郭怀安听着这话,想起了阿耶。
他还在世时,曾在营里说过一桩旧事——有将军带兵深入碛中,打了胜仗,本可回军,却因追逐远处虚景,误入死地,最后全军没了踪影。
那时他还小,听了只觉荒唐。
如今站在这片热得发白的死地上,看着前头凭空浮起又散去的“水”,他才知道这地方真能把人的眼、人的心、人的命一点点骗过去。
李长安却想起了阿娘从前的话,他的阿娘不识兵事,却识风、识天色。
她说,碛中若起这般海上市,那便说明地气更热的时候到了。再这么下去,先烫的是靴底,再烫马蹄,最后连人都会一点点被烘干。
他把这话缓缓说了出来。
郭怀安听罢,只点了点头:“都下马,牵着走。先找个遮阴的地方,熬过最热的时候。”
谁都没多问,他们都明白——这样省马力,马能多活一天,人就能多活一天。
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,前头果然又起了“水”。
这一回更近,近得像十步之外,甚至能看见“水面”上的纹路在风里一圈圈散开。
黄河脚步一滞,不由自主往那边走了两步。
李长安一把抓住他的胳膊,把人拽得一个趔趄:“说了是假的!”
“我知道……”黄河声音干得发飘,眼却死死盯着前头,“可它太像了。”
那的确太像了。
沙丘的影子映在“水面”上,层次分明,风吹过,连波纹都像是在动。
黄河盯着那片幻影,呼吸越来越急,胸口起伏得厉害,像是想把那片水整个吞进肺里。
他甚至想爬到旁边高一点的沙脊上去看一眼,可腿一软,便险些跪下。
“走。”陈默抬手拍了拍他肩,掌心轻得几乎没劲,“别盯了。越盯,越渴。”
他们继续往前。
每个人都尽量把头压低,只看前头那匹马的尾巴。
可没有谁,真能做到完全不看。
远处总有“水”,总有“树”,总有像是绿洲的影子,在沙丘和热浪后面若隐若现,像在招手。
等到傍晚宿营时,黄河蹲在地上数了一遍水囊,轻声说:“今日……多喝了一囊。”
郭怀安没说话。
其实不止黄河。
除了他自己,旁人都比原定多喝了些,只不过黄河喝得最多。
可他也知道,今日若严苛地卡着份量,不让他们多喝。那明日倒下去的,未必就只黄河一个。
二月二十。
太阳比前几日更毒。
李长安是在天还没亮时醒的。
他躺在地上,先听见风变了。
那不再是夜里还带些凉意的风,而是从东边贴着地面卷来的热风,里头裹着一股焦糊味,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远处被慢慢烤裂。
他立时把众人都叫了起来。
趁着天还没大亮,他们便先上了路。可才走不到一个时辰,太阳就翻了出来。
那轮日头像是一下子压到了天上。前一刻天地还是灰蒙蒙的,下一刻便白得刺眼,照得叫人连眼皮都发疼。
李长安眼里早已干得发涩发痛,再被这一逼,眼角竟慢慢沁出了细细的血丝。
他取布条缠住眼睛,只留一道细缝,在前面领路。
每走几步,便抬手抹一下眼角。那血被一抹开,很快又叫风沙糊住。
到了午时,热风愈发大了。
前头像有一团看不见的火气,正一寸寸往他们脸上逼。
沙子被风卷起来,打在脸上、手上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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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章 沙陀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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