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翻越天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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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历十五年,正月二十七,卯时初刻。
天空阴沉,北堡外的风雪仍没有半分收敛的意思。
大龙池戍堡背依天山,夯土墙壁在夜风里发出沉闷的呜咽。
这座北堡守在古道上,年深日久,墙身处处带着修补的痕迹,远远望去,像个遍体疮痍却仍强撑不倒的老卒。
郭怀安牵着缰绳,最后回望了一眼北堡。
堡门上方,残破的垛口压满积雪,几点火光从墙缝里透出来,昏黄而固执。那是没被选中的弟兄,还守在墙头。
风太大,什么话都送不过去,彼此只是隔着风雪,隔着黑暗,也隔着这些年再未抵达安西的朝命,默默望了一眼。
郭怀安没敢再多看,收回目光,翻身上马。
草料、饮水、挽具,先前都已逐一看过。
九名随行骑卒也将各自的驮囊与兵械重新捆扎停当。
二十匹战马,在深没小腿的积雪里缓缓动了起来。马蹄都裹了毡布,落在冻土上,只发出短促而沉闷的扑扑声。
刚出戍堡时,脚下还是冻得发硬的河谷旧道。地面虽冷,尚算平整;马能稳稳落蹄,人也还能在鞍上坐直。
众人裹着白毡,负弩悬刀,缰绳在手里勒出一道道血痕。冷风专找衣缝往里钻,久了,连胸口都像被吹空了。
在这样的时节启程,迎面就是积雪封山、寒气入骨,乍看之下,实在不像明智之举。
天山山口积雪深厚,稍有不慎,便可能冻毙道旁,埋骨雪岭。
然而,对安西军使者团而言,真正凶险的,恰恰不是这满天风雪,而是春尽夏来之后那看似宽缓、实则杀机四伏的丰草长川。
若等到冰消雪释,天山南北道路固然较易通行,鹰娑川一带也会重现水草丰茂的旧貌;可也正因如此,吐蕃游骑、回纥骑众,以及各部往来之人,都会重新活跃于山口草原之间。
到那时,任何一支人数不多、却携带行装与马匹的陌生队伍,在白昼之下都无从遮掩,多半逃不过盘诘、尾随,乃至围杀。
而今却不同。
此时的天山,冰封千里,人迹断绝,往日可供放牧与驻骑的山谷、草甸、河湾尽为积雪所覆。
就连鹰娑川那样往日水草丰美、足以纵马驰逐的地方,如今也只剩白茫茫一片,连半茎枯草都难见。
对寻常行旅而言,这是绝路;可对一支必须潜行而过的使团而言,这反倒是一层遮障。
吐蕃探马虽仍会扼守险口,却不常远散;回纥骑众恃草水而行,在这样无草无水、深雪遍野的地方,也不会久留。
苍茫风雪之中,天地皆白,山川失色,十骑裹着白毡、衔枚潜行其间,便如没入冰原的几点残影,稍纵即逝。
所以,这并不是在风雪中贸然赴死,而是在死地之中,拣一条尚有一线生机的路。
对使者团而言,严冬恶,却比盛夏更肯容人。
越往山谷深处走,积雪便越厚。
最初只是埋住马蹄,到了日上三竿时,已有些路段深没马膝。
风卷细雪扑在人脸上,睫毛很快就挂满白霜,每眨一次眼,都像在撕开一层快要冻住的薄皮。
李长安走在前头,不时抬头辨认山势,又低头去看雪层的压痕和坡面的起伏,生怕把队伍带进被雪盖住的陡坡或沟壑。
越往里走,他越不敢回头。身后每一匹马、每一袋行装、每一个活人,都压在他脚下这一串脚印里。
这一天,他们走得极慢。
等到天色将沉,郭怀安才在一处山石外探的背风坡下勒住队伍。
那地方勉强避风,地上露着些枯草和碎石,积雪比别处浅些,尚可宿营。
众人先用刀背和木铲刮开积雪,露出一片冻得发青的硬土,再把驮马卸下,让马匹围成半圈挡风。
陈默和孙大壮蹲在地上,掏出火石和火镰,借着几撮干草绒和碎羊粪,费了好大工夫,才终于在风口里护出一小团火来。
火一起,四周人的眼神都微微亮了亮。
可那火头实在太弱,风一扑就伏下去。
众人只得轮番伏低身子,用后背挡风,一点一点往里添干草和羊粪,把火养起来。
有人手伸得太近,几乎要烤得发疼;可一离了火,手上的那点知觉又立时退了。
胡饼硬得像石头,咬一口能硌得牙根生疼,只能架在火边慢慢烤软。
雪水盛在小陶罐里,搁上火去,煮出一锅发白的热汤,里面只有些许碎肉干和盐巴,再无别物。
可那点热气一起,众人的肩背,还是不由自主地往前靠了靠。
孙大壮把一块烤软的胡饼掰开,递给张狗娃:“吃。明儿上山口,肚里没点东西,连气都喘不匀。”
张狗娃接过胡饼,手冻得发抖,半天才送到嘴边。
他咬得很慢,不是舍不得吃,而是嘴唇和牙床都冻木了,硬饼一碰上去,便是一阵针扎似的疼。
他嚼了几下,把那一点热乎气含在口里,迟迟不肯咽下去。
陈默坐得离火最近,却没有再往前挪。
他年纪最长,知道这点火不能任谁贪。
只是把两只冻得发白的手缓缓伸出去,烤到发红,便又缩回来,在自己膝上。
“大壮哥,”张狗娃望着黑沉沉的山口,忽然低声问了一句,“你说……长安城里,也有这么冷的天么?”
孙大壮一时没答。
他先把嘴里那口半焦的胡饼咽下去,才干笑了一声:“长安啊,就算冷,也冷得有个样子。总不至于让你抱着刀睡,怕半夜里冻死。”
这话本是说笑,可说完之后,谁都没笑。
长安对他们来说,太远了。远得像是父辈口里的传说,安西军里谁都念得出来这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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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章 翻越天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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