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章 赖丹赴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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元凤四年,轮台的风从龟兹方向吹来,贴着地面卷沙,像一层薄薄的刀锋,刮过井渠口的木闸板,发出细碎的响声。
校尉城里的人已习惯了这种响声——水还在走,田就还在;水一断,城便只剩一圈土墙。
春末,一封从内地辗转递来的驿报抵达城中:丞相田千秋病逝。
赖丹把木简摊在案上,看了很久。
他在长安时,曾经遥遥见过这位大汉官场的第一人。但如今记忆已然模糊,让他怎么都想不起田丞相的音容笑貌。
但他听说过,田千秋是先帝晚年,在长安主张“休养生息”的政策推手,对西域诸屯的态度一向谨慎。
但上次人心惶惶之际,正是他捎来一句口信,让边地相信:朝廷还记得他们。他就像一块压舱石,在风浪中压住起伏颠簸。现在,这块石头没了。
赖丹长叹一声。
暂时顶替何鑫,正在旁边核对分水刻牌的老吏探头看了一眼:“校尉?”
赖丹又叹了口气。这事情是瞒不住的。
“老丞相……走了。风向会更乱。”他低声说,“乱的时候,边地最容易被人当成试刀石。”
老吏放下手中的刻刀:“校尉担心龟兹?”
赖丹点了一下头。“龟兹人虽然近年来习得小礼,做事也像是有了规矩,可骨子里,恐怕还是那个遇强逢迎,遇弱欺凌的习气。若是他们觉得有机会……”
老吏微微迟疑:“但大汉纵使有什么不稳,还是比龟兹强太多。他们不敢吧。”
赖丹看着他,缓缓点头。“然。吾多虑了。且安心做事。”
但他自己其实并未安心。
校尉城离龟兹太近,就像一根露在外面的卯榫。卯榫本身不会主动咬人,但它会让人坐得不舒服。
当初选址此地,部分也正是要让龟兹不安,偏又不敢下手。但时隔数年,情势变化,会感觉不安的就不仅是龟兹了。
仿佛应验这份不安,几天后龟兹王的使者到了。
使者穿得极恭顺,礼数无可挑剔,开口便是:“国王设宴,请校尉不吝光临。”
赖丹没有立刻答应,也没有拒绝。他问了一句:“为何设宴?”
使者笑得温顺:“新酒初成,愿与校尉共尝。且近来道上多盗,国王愿共议守路之法。”
“守路。”赖丹心里冷笑了一下,却不动声色,只让使者先去歇息:“稍后答复。”
使者躬身一礼,带着侍从们下去了。赖丹待他们走远,关上门,从门槛下的阴影中拾起一颗泥丸。
他指尖微微用力,碾碎了泥丸,露出其中的一小块布片。展开布片,上面歪歪扭扭画着一条动物的大腿,还有一个酒桶。
就在刚才,使者背后一位侍从的袖子里滚出了这个泥丸。
赖丹看了看这块布片,翻过来又看了看。反面什么也没有。送信人很小心,没有留下属于自己的标识。
但他大概也能知道对方是谁——能知道这幅图画意思的,在龟兹城中无非是那么几个。
腿是“彘肩”,桶是“卮酒”。这是大汉开国元勋樊哙的一段著名故事——高祖沛公和霸王项羽的鸿门之宴。
赖丹将布片丢进油灯中,望着它从褐色被火焰灼成黑色,蜷曲起来,最终化为飞灰。
他坐在案前,听着夜风阵阵呼啸,每一轮仿佛都在催他做出决定:去还是不去?去,或许就是送命。
但不去,就等于对龟兹显示出自己的虚弱。龟兹要的,也许正是他的“恐惧”。
他想起自己少年时在异国宫门口等待的日子——那时他被迫学会“忍”。
可如今他佩汉印绶,守着一座能产粮的校尉城。此时若退,退的不只是他个人的命,更是汉廷在这条路上辛苦钉下的一枚卯榫。
天快亮时,他终于站起身,去城头走了一圈。城外田畦一片暗影,井渠像地下的脉搏,沉默地走着。
他回到厅中,叫来一众下属们,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:“吾欲单身赴宴。”
他看着众人,“我若不去,龟兹会以为我怕,下一步就是围城断渠;我若多带人马,龟兹正好借口‘汉来胁我’,用更多人马攻杀。我单身去,反而才是让龟兹两难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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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章 赖丹赴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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